狗儿把城里的铁饭碗一撂,揣着攒下的本钱回了东北老家。他要在边境上做贸易,把这个想法在热炕头上一说,爹手里的烟袋锅子就重重磕在了炕沿上,火星子直冒。屋里暖烘烘的,空气却像冻住了一样。
炕头上的两代心思
爹闷头抽着旱烟,半晌才开口:“那是个稳当营生吗?风里来雨里去的,不如厂子里踏实。”狗儿知道爹是怕了,早年爹也跑过货,吃过亏,这才咬牙把他供出去,图的就是个安稳。可狗儿心里那团火,被南边朋友说的边贸红火给点着了,他觉着,这就是时代给的机会,不抓住就溜走了。
矛盾不只在嘴上,更在钱上。狗儿那点积蓄,租个铺面、进批货就见了底。他想把家里那点老底也动一动,爹死活不点头。那是留着给他娶媳妇、防备个病啊灾的保命钱。爷俩一个要闯,一个要守,隔着那张滚热的东北大炕,谁也说不动谁。
沉默里的较劲
自打那回说崩了,家里的饭桌就静得吓人。爹照常伺候他那几亩地,狗儿则天天早出晚归,跑口岸、看货、打听门路。两人明明在一个屋檐下,却像隔了条江。妈在中间传话,急得直转悠,可两边都是犟脾气。
狗儿在口岸市场转悠时,看到那些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,把咱这头的轻工、那边的山货倒腾得风生水起,心就更活了。他相中一批俄式毛毯,花色厚实,觉得在老家这边准能卖上好价。可定金还差一截,这让他犯了难。

压在箱底的钱
那天半夜,狗儿听见爹那屋有动静,悄悄扒门缝一看,爹正就着昏黄的灯,翻着那个褪了色的铁皮饼干盒子。里面是家里最要紧的存折和几张老票子。爹用粗手指摩挲着存折,叹了口气,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。狗儿鼻子一酸,默默回了自己屋。
第二天吃早饭时,爹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,眼睛没看他,像是自言自语:“口岸那边天冷,道上滑,开车加点小心。”妈赶紧接话:“你爹让你把那破棉袄换上,新的不禁冻!”狗儿“嗯”了一声,埋头喝粥,碗里的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潮。
风雪口岸路
第一批货终于谈下来了,狗儿借了辆旧货车,自己押车去拉。出发那天,飘起了清雪。爹破天荒送到院门口,往他车里扔了个旧军用水壶:“灌了热水,还有俩茶叶蛋,道上吃。”车子发动,狗儿从后视镜里看见,爹一直站在那棵老榆树下,身影在风雪里越来越小。
货拉回来的路上,雪越下越大。狗儿心里揣着货,也揣着爹那句淡淡的叮嘱。他知道,这条路不光是赚钱的道,更是他得向爹证明,他的选择不是瞎胡闹,他能把这日子折腾出个新样来。车灯照着前路白茫茫一片,他的眼神却格外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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